“有几多风流，就有几多折堕”—— A Day of My Own
Sunday, November 26th, 2006作者:s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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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前财务司司长梁锦松先生曾经用“有几多风流，就有几多折堕”这句话形容香港。谁料一语成谶，后来几经变故，梁先生黯然辞官而去。回看梁先生大半辈子的经历，或也可用这句话来概括一下。小人家我几年前曾经见过梁先生一面，当时的他西装革履，脖子上挂着一个块头颇大的摄像机，跑前跑后地拍摄新婚夫人的毕业典礼。那时的我初出茅庐，年轻气盛，径直走上前去和他握手。我的一个哥们立刻抓紧时间举起数码相机记录下这历史一刻。拍完照，我老气横秋地说：“梁先生，我也在金融界工作，并且我们公司和香港多有业务往来。”老梁嘴角含笑，偏偏头做小小惊讶状：“噢，是么？”哈哈哈哈哈。后来看到照片，老梁是一副熟极而流的“领袖标准笑”，而戴着黑帽、穿着黑袍的我则笑得像个捡了拾块钱的傻子。
扯了一段似乎和“我的一天”毫无关系的事情，其实，我在所谓“金融界”这个行当里做的几年中，“有几多风流，就有几多折堕”这句话不时在我脑海中回响，颇有警示讽刺意味。连小人物如我，身上也折射着这句话的影子。我们不是学者，不是研究机构，不是金融监管机构，也不是银行。我从事的是普普通通的服务业。“服务，服务”——服务业在国内决不是个高贵的职业吧，哪怕是金融服务。
早晨一大早就起床了，七点，因为我昨晚上一咬牙十二点就去睡觉了，留下一大堆paper work，只好等来日再说，希望别那么倒霉，马上有人催着要就是。年龄渐长，不得不担心一脸倦容无法见人——服务业嘛，得尽量维持一张光鲜明亮的笑脸。沐浴吹发简单早餐更衣出门。本来我还可以看会书再走的，但今天我决定给几个小同事们“表率”一下，按正常上班时间出现在办公室里。本来白天到处开会，就算坐在办公室也会有无数电话打进打出，真正能静下来看资料、写报告等一般是在晚上，所以老板对我们早晨上班时间不是很在意，只要早晨没会，晚去一会儿无妨（当然，早晨一般还是有会的）。偶然没会的日子，我试过在午饭前到办公室，老板没说什么，自己心里先就愧疚得不行。（老板为什么不会因为我们经常加班到凌晨而心生愧疚呢？）
上班途中。地铁要比平时更挤一些，因为我今天早出门了嘛。手机铃响。我艰难摸出手机——专业训练的第一课就是要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以最快速度最好态度接电话。某政府机关打来的，为我们某个客户递交的文件办好了，但是还需要补充某份材料和签字。我立刻打电话给客户（对，“客户”，我从来不假惺惺地称他们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是我们老板的提法，但是我怀疑老板也并不认为客户就是合作伙伴，因为他的人生基本信条之一是“取法乎上，方得其中”，哈），确认对方今天早晨会到公司。我当机立断，下一站地铁下车，打车去客户公司。心中懊悔好不容易早上班一次，可惜不能“表率”了。打办公室电话，小同事们还没来。发短信，告诉他们我早晨安排有变，请他们到办公室后给我电话。
来到客户办公室，对方还没到。我搬出电脑做文件，等他来刚好做完，打印出来签字。我立即出门去衙门办事。赶早不赶晚。路上小同事们打电话过来，我打开电脑，和他们一一对过一份文件上的所有问题，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该干啥干啥了。
到了衙门，递上文件，陪上笑脸，拿回审批好的文件。出门，电话某总致谢。
先折回客户处，把文件交割清楚，然后再打车回公司，已近中午。
老板见我进来，打个哈哈，说：“合作伙伴乙的项目今天上午结项仪式。”我们一组人已经为这个项目工作了整整六个月。结项是客户最高兴的时候，我们应该也最高兴，因为结项了嘛，要赚钱了。可惜的是，结项仪式这事似乎没我们的事。谁让咱只是幕后英雄呢。要亲热起来快，要忘记你也来得快，似乎是所有二三流生意人的特点。而一流生意人是天才，一般不会遇到。
辛苦半年，到最后时光，已经为项目收尾工作中无数的文件、数字弄得快要崩溃，结项了也让人疏无欢意。我简单答应一声，坐下开始看邮件。
要是饭后再看邮件就好了，我事后诸葛亮地想。一封莫名其妙地电子邮件彻底败坏了我已经奔波了一个上午的胃口。某位年龄颇长的行家，回给我一封邮件，还抄送了我的客户，在其中好好指责了我一番，并顺便教育了我应该如何工作。我诧异得不行，咦，上次见面后，这位老人家还特特发短信感谢我的时间，这次又是所谓何来？我先检讨自己有没有挡了人家的路——没有啊，上穷碧落下黄泉，他想干啥都行，关我何事？那为什么花这力气教导我小人家呢？我把email转给我老板，看他有何高见。不一会儿，就听见老板屋里一声大吼：“Is he nuts?”是啊，这老小子可不是脑子不正常了么。您有何指教冲着我来好了，抄送客户算是什么呢？
下午和同事有两个会，分别讨论了两个项目的进展状况。三个小同事来上班的时间差不多长，都还不到半年，fresh new，带起来挺累的。我把他们的项目计划书打印出来，逐字逐句改了，再和他们一起过一遍，叮嘱注意事项，再让他们重做。现在这阶段，我自己直接做肯定还会更快些。但是，总得让他们开始啊。想当初，我的mentor带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手把手的教，甚至更细。每当对这种一遍又一遍的修改厌烦的时候，都回忆起mentor最初带我的情景——工作了一天，晚上上最晚一班飞机带我去出差，路上他都不曾休息片刻，打开电脑逐行教我读财务资料，直到飞机落地。
晚上有个饭局，老板请几个和项目相关的人吃饭。吃完饭，老板还要去见个朋友，我自行回家。正要走，老板又叫住我说，客户丙的项目出了些紧急的问题，丙正着急着呢。老板说，出了问题的资料也转发给你了，最好立即读一下，我让丙电话找你商量了。
于是我放弃艰苦朴素坐地铁的打算，打车回家。上车后就打开电脑读资料。也不是啥大事，可是客户要紧张，咱们做服务的，也得讲职业道德，跟着紧张不是。走到一半，客户丙果然打电话进来。我开始一条一条和他解释。说实话，工作起来，专业技能用到的不多，最需要锻炼的，是怎么把一些事件给别人以最清晰简单的解释，并且在言语间传达安抚、激励、镇定、喜悦、悲伤等意思和情绪。
说着说着，我突然感到不适，刚刚吃过的东西在我的胃里翻腾，直向上涌。我坚持了一会，实在不敢再开口说话了，好像再开口那些东西就要涌出来了。可是我怎么能吐在出租车里呢。我强忍着对电话那端说，对不起，我快到家了，到家后再给您用固话打过去吧。
车又走了十分钟左右才到小区门外。没等车停稳，我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蹲在路边吐起来。好心的司机师傅递了纸巾给我……
回家漱漱口，先把电话了解了。跟老公说几句话，看见家里地板上脏，就去拿工具收拾，一边擦地，一边突然就难过起来，低着头，让头发垂下来遮着脸颊和眼睛。老公上来逗我，我推他，他不走。我低着头回到卧室，上床用被子蒙起头。他跟上来，我轻声哀求他，让我自己呆一会吧，啊。他离开了，帮我关上门。
……我到底合适做这份职业吗？几年下来，波折无数。要说这份职业没有意义吧，假设没有我们这个行当……呵呵，看看一般人的财务修养就知道了，没有这一行，帐都算不清楚的大有人在，别说想干点啥别的事了。可是，做下去吧，又很难看到哪怕是你所服务的客户对你的认可……何苦呢何苦呢……我哪怕去做个翻译，报酬相当，也远不会如现在辛苦吧？
我头脑中一直有一个辞职的时间大限，就是今年年底。今年以来，参与完成了四个项目，还有三个在进行中。荣耀是有的，一年能做六七个项目在同行中是少见的，在此过程中积累的行业经验也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但是，负面事故和情绪这么多，还要继续下去么？而且，草根阶级如我等，在这行当上再往上走，恐怕空间也有限吧？总不能我过四十岁了，还要每天如现在这样奔波辛苦吧？那时候就“风流”全无，都是“折堕”了，哈哈。做不好遭人轻视，做得好遭人嫉忌……即便每一行都是这样，这一行因为没有太多“专业”门槛，便分外难做。有人或许能相当享受，比如我老板；但是如我这般薄皮薄面的女子……我当初不好好地去做个技术人员，或许真的错了？……
……
。严重批评一下zheng和cnsns只提儿子！